暑假最美家长之邓雪晴家长

【1】

“啧。”我甩了甩被老街上方空调滴落下来的水珠打湿的袖子，快步经过这里。

每一天，都有无数的老人，他们坐在这里，在炎热酷暑的清晨，摇着一把破破的扇子，浑浊的眼球里有一种带着羞耻的期待。他们大部分时间不说话，也不看报纸——他们的眼睛也老了，老得像两口只剩下淤泥的井。他们在这样的孤独里，期待着什么呢？车水马龙离他们很近，隔着几米的距离，就是让整个世界动容的摩登之都，摩天大楼密集的玻璃外墙反射出来的光线，像上帝在江边撒了无数的钻石。

但撒不进他们的眼里。也撒不进我的眼里。

我低下头，攥紧了拳头。此刻，我只想离开。

——这里让我想到我母亲。

【2】

我也不是讨厌我母亲。只是很反感……

很反感她太爱我。

因为我对不起她的爱。对不起，特别对不起。

想到这里，我再一次地重重摔上了门——在母亲的怒吼中。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你……真的……我很差劲……我也不想这样……”我靠在门上缓缓滑下，捂住脸。

有些东西滴在了门口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意外清脆的声音。

【3】

有一次我梦见母亲望着我没有说话，我望着在大雨里的她哭喊哽咽。梦里我是在车上，我打开车门叫母亲上车，母亲摇摇头，转身走进了滂沱的雨幕里。母亲在岁月混沌的光芒里老去，变得高冷，变得沉默，变得孤僻。

昏黄的灯光下，母亲佝偻的沉默着。

我觉得世界末日也就是这样了。

【4】

“夜晚在那些老人的眼睛里安眠，尘土为衫，鸽子在手心里留下羽毛和血，他们在滴滴答答的水龙头和空调的滴水声里用潮湿的眼睛抚摸着这个世界，用叹息说完最后的告别，像曾经年轻时在教堂唱起的赞美诗。”

我蹲在老街的某个屋檐下，委屈地抽泣了起来。

天空已经极其压抑地黑了下来。乌云沉闷翻滚，发出让人胸口发闷的声响来。完全隔音的落地玻璃窗外时不时划过天际的闪电，他们肆无忌惮的把天空撕扯成黑色的絮状碎片，无声的，毁灭性的闪光刺在视网膜上。

过了一会儿。噼里啪啦的大雨就开始敲打在屋檐上，远处摩天大楼的外墙全部笼罩上一层飞溅起来的水雾。

身旁的老人发出难听的咕哝声。

我下定决心要走，随便捡了个什么东西就冲进大雨里。可下一秒就听见前方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一抬头，眼泪顺着雨水汹涌而下。

“妈……”我的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什么东西。

【5】

我14岁的这一年，母亲40岁了。我有时候会在纸上计算我们还剩余的时间。

有时候算着算着，眼泪啪嗒一下滴到纸上。

【6】

大雨里，母亲的表情凝重而沉默，像是远处被雨冲刷模糊的山际线。

我和母亲在大雨里站了很久，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最后在轰隆的暴雨声里，她发出一声模糊混沌的叹息声来。

听上去像是一种呜咽。

“走。”她转身。

我跟在她后面，也不说话。

所有的树木在大雨里洗刷得发亮，浓郁绿色被路灯照出清脆的光晕来。

“你要知道……”她沙哑的嗓音突然传入我的耳中，“我一直在。”

我使劲掐着自己的手掌心，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回家吃饭了。”

“好。”

                                                         供稿：赵生   邓雪晴

                                                           审稿：李小平